
林宇挂断电话,指节重重叩在办公桌上。
玻璃幕墙外,江州城的霓虹像无数碎裂的伤口,在暮色里渗出红光。他别着国徽的白衬衫领口被汗洇透,领带松垂在胸口——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在办公室失控。
半小时前,纪检组突然查封了开发区的招商引资合同。那批新能源项目带着国务院的批文来的,上周还在全市大会上被树成“优化营商环境”的标杆。可此刻,薄薄的查封通知书正躺在他抽屉里,像片刚下的雪。
“林主任?”秘书隔着玻璃门探头,“市里要情况说明,要不要准备……”
“等会儿!”他声音哑得可怕,抬手揉过额角的褶皱。脑中翻涌着两个小时前的通话:纪检组长在电话里冰冷的声线,混着开发区主任王志涛那句含糊的“林主任,项目审批时您亲自……”
项目确实是他在常委会上力推的。去年深秋,当那份带着京城某局印章的红头文件送到案头时,他几乎未加犹豫便签了字。彼时他刚从省里学习班归来,口袋里还装着老师赠的《官德论》,扉页上墨迹未干:“宁可少些面子,也要多些里子。”
可此刻,文件里某处修改痕迹正灼烧着他的视网膜。那个用0.5mm签字笔涂改的数字——他分明记得自己签批的是“300亩”,可存档文件上赫然写着“1300亩”。多出的那1000亩地,足够建三所他们拆掉的养老院。
走廊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林宇抬头,看见王志涛佝着背冲进来,额角撞开门框也浑然不觉:“林主任!他们说项目有经济问题,可所有流程都是按……”
“按什么?”林宇突然拍案而起,指尖震得鼠标滚轮嗡嗡作响,“按你和施工方在食堂密谈七次的流程?按土地批文被篡改十倍的流程?”
王志涛身子晃了晃,镜片后的瞳孔第一次涣散。这个往日总把“林主任教我如何过会”挂在嘴边的年轻人,此刻像被抽去了脊椎,整个人瘫坐在皮质沙发上,喉结上下滚动:“我……我只改了用地面积,他们答应给咱解决……解决那笔‘困难补助’……”
“困难补助?”林宇突然笑起来,声音空洞得像敲击破锣。他想起昨夜抽屉里多出的三万现金,想起早上开车时突然响起的陌生号码,电话那头说:“林主任,项目的事,我们知道该怎么‘补助’您。”
